第一卷·第七章 见秋湖，帝心不可测（五）（1 / 4）

在日落时分，禁军另外三十个骑兵回来了，他们赶回来了一小群野羊。皇帝仍在回味正午的大战，见到这群瑟瑟发抖的牲畜，顿觉意兴阑珊，于是放任禁军围猎，自己则在入夜之前回到了狩猎大营。

洛养臻选择留在老林附近和他的骑兵队待在一起，宫人司每年会给禁军的骑兵队出大几百金的赏格，叫他们角逐出最优秀的神射手。

洛少愚跟随皇帝回去大营，入夜的时候他浑浑噩噩地睡了一觉，睡梦中好似做了一个极长极长的梦，梦里都是苍耳颠簸的马背，他看到自己在苍耳的背上稳稳地站着，射出的弩箭像是流星。

可是那林子黑黢黢的，洛少愚只看见自己往那儿射了一箭又一箭，却不知道那儿有什么，老林里的树木沙沙地响动着，它们妖冶地摆动着肢体，大如轮的月亮斜斜地挂在树梢，老鸦“呱呱”地在老林里叫着，一双双碧绿色的眼睛幽幽地洛少愚。

洛少愚心里知道那隐在林间的，就是今日见到的雄鹿，他身下的苍耳猛地追去，那雄鹿的眼睛就在不远处的树后闪动。苍耳一跃越过土崖和小丘，可是它的蹄子踩空了，洛少愚整个人都好似落进了无穷无尽的深渊。

当洛少愚惊醒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可他再也睡不着了，油腻的蜡烛燃烧着，洛少愚被火塘烘烤地浑身汗津津的，皮草的味道和发酸的稻草味道让他坐立难安。洛少愚干脆披上衣服走出大帐来，寒冷的空气令他精神为之一振。

宫人司的车马如水如龙般停在栅栏外，三相府的幕僚也到了，洛少愚认得其中不少人，现在他们酒劲正酣，两个三个的坐在一起大声说话。不远处的马房里燃着成片的篝火，洛不孤和洛养臻低声说着话，二人又往禁军的房舍那边去了。

洛少愚闷闷地往马房走，一群三相府的谋士聚在一起大声谈天说地，洛少愚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几个离得近的谋士认出了洛少愚：“快瞧，是四公子。”

此话一出，洛少愚的眼前呼啦啦横七竖八地跪倒了一大片人，有个谋士喝的满面通红，他那发白的胡子上沾着肉沫和酒水：“臣，参见四公子！”

他连滚带爬地拜倒在洛少愚的脚下。

“公子，公子呀！老臣三十年前只身从孟国赶来渊府，在晦明阁潜心十五年才考得翘楚名头，如今困顿幕府之中十五年，咱们可是孟国的老臣呀，孟妃也是王侯世家出身，可她怎么对得起孟妃这个名头呢，久居深宫也不为咱们老臣着想，咱们出仕渊府的老臣们的心思，可都放在二位公子身上了呀，可是话怎么都说不出头绪来呀，大公子二公子手握大权，咱们可怎么争得过他们呀。”

这位乡音浓重的孟国老臣越说声音越乱，说到最后竟然趴在洛少愚的脚边呼呼大睡了起来。洛少愚弯下身来查看老臣的状况，又吩咐几个幕僚把他抬到旁边的营帐里避风避寒，免得冻死在这冬夜里头。

那些幕僚前呼后拥地离开了，洛少愚的耳边还萦绕着那位老臣如泣如诉的声音，洛少愚又想起来刚才的梦境，虽然已是褪去很多颜色了，可它依旧真实地令人窒息，远方又不知是狐狸还是什么夜枭在叫唤，那声音刺破了数里之远的空气。

清冷的太阳光泼洒在银装素裹的大地上，洛少愚从马房里牵出来了苍耳，他漫步在洒满金光的雪地上，马蹄踩着积雪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洛少愚索性跨上马鞍去，让苍耳小跑了起来，洛少愚也不管它想跑去哪儿——反正这是禁军的草场，怎么都能找到回家的路。

苍耳越过了两个小丘，又停在积雪略消的小坡后面嚼着草根吃，这儿已经靠近见秋湖了，等到洛少愚翻过这个小丘的时候，他看见了两头杂毛色的牲畜站在见秋湖边缘的枯草里——那儿是一些倒伏的芦苇，山猪和野鸭子喜欢在这些不封冻的地方戏耍。

那是一大一小两个麂子，母麂子带着一只小麂子优哉游哉地走着，它时不时地抬头张望，那张灰色的皮毛油光水亮。

洛少愚连忙从马背上翻了下来，他往前趋了两步，回头又把骑兵弩搭在手臂上，从这儿算过去到水边，约莫有一百三十步的距离，那母鹿处在下风的位置，它还没闻到洛少愚的气味。

洛少愚缓缓地拉动了弓弦，等到他搭好弓箭的时候，那母麂子又走出去了二十步远。

“已经太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