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中考过后是离别（1 / 1）
新集一中因为“非典”封闭了多久，仅仅过去几个月就说不清楚了。林夜记得学校总共封闭了五个星期——起初计划封闭三个星期，三个星期过完又延长了两个星期——可范雨佳在写给他的信上说的却是五十多个日夜，这直接把他的记忆搞混乱了，觉得可能是自己记错了，当初好像确实封闭了挺久的，似乎不止五个星期。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当学校解除封闭时，离中招考试已经不远了。
初一和初二的学生复课之后，林夜事常骑自行车带着林彦一起去学校，班里的几个女生看到了，故作一惊一乍地问他说：“林夜，你带的谁呀？”他没好气的说：“我弟弟！”那几个女生顿时一个个都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笑得他是一阵的莫名其妙：这有什么好笑的？等到他进了班里到了座位上刚坐下，范雨佳又迫不及待地问他说：“林夜，你妈是不是把好东西都给你吃了，不让你弟弟吃啊？”林苹像是早知道她要干什么，在旁边憋着笑，一副等着看戏的样子。林夜很清楚接下来肯定没好事儿，不过避无可避，就以不变应万变，平静的回答说：“没有啊。”范雨佳不怀好意的笑着说：“那你怎么长这么高，你弟怎么长那么矮？”林夜有些无言以对。他长得高是不假，班里除了林家荣和张喻跟他差不多高，其他人都明显比他矮，可是林彦在同龄人当中也是一般往上的个头，他真是想不通容貌气质无可挑剔唯独身高是个弱项的范雨佳凭什么认为林彦长得矮。所以，他想了想才反问说：“你有你哥长得高吗？”范雨佳不是很在意的说：“当然没有啊。”林夜要的就是这个回答，立刻诡计得逞的笑了说：“那你妈是不是把好东西都给你哥吃了，才把你饿得长不高的？”林苹忍不住笑了，似乎没想到事情会往这样的方向发展。范雨佳傻乎乎的分辩说：“当然不是！我是女生啊，怎么能跟你们男的比呢？”林夜不依不饶的笑着说：“那你去跟林飞霞比比看。”范雨佳一副你怎么不讲理的样子说：“飞霞长那么高，学校里有比她高的女生吗？你怎么不让我跟别人比？”林夜继续逗她说：“那你跟林苹比也行啊。”范雨佳好像彻底被绕进去了，完全没有了平常的机灵劲儿，呆呆地看向林苹说：“我没你高吗？”林苹忍着笑，像哄小孩儿一样伸手去拍她的头安慰她说：“我就比你高了一点儿，而且我以前也不高，是这两年才长高的。你以后也会长高的。”说着说着就忍不住笑出了声。范雨佳气呼呼的拨开她的手说：“你不用笑话我，我早晚会比你长得高的！”看着她那凄惨的模样，林苹和林夜却很没同情心的反而笑得更大声了，他们当然没有笑话她的意思，完全是被她那对身高特别较真的样子给逗乐的。
日子就那么一天天的过着，随着中招考试的日益临近，三（4班里总算有了点儿紧张的情绪。范雨佳嘴上说着“我妈说了，有多少人第一年就考上重点高中的？今年考不上，就让我回来复读一年”，去林苹那里的次数却少了很多。林苹承受的压力明显更大，经常愁眉不展的苦着脸。班里最大的例外似乎就是林夜，明明同样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咣当，他却还是像以前一样该干嘛干嘛，丝毫没把考试的事情放心上。不过林苹和范雨佳都忙着学习没空搭理他，那段日子里，他的生活也着实少了很多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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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非典”的余威尚在，那年的中招考试的考场没有像往年一样集中安排在县城，而是分散在了各个乡镇，所有考生都就近在本乡镇考试。新集镇的考场定在了新集一中，所以，林夜他们是集体在本校考的中招考试。
考试的第一天上午，林夜到学校时教学区的大门还没有打开，新集镇三所初中的学生已经分别在操场上占了一块地盘，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三个部分。李翔指着二中的一个女生对三（4班的几个男生说：“看到穿黄衣服的那个女的了吗？我认识她。”张喻拆台说：“是呢！只要是个女的你都认识。她根本不是咱们学校的！”林夜忍不住笑了：他何止认识，他还被她坑过。在一（8班的下学期，有次考试林夜的代数只考了12分，倒数第二，那次给他垫底的恰好是他当时的同桌李翔，11分。李翔的学习成绩不错，至少比林夜强了不少；林夜问他怎么考的，他说考试时江馨在他前面，他跟江馨说写完了让他抄抄，江馨同意了，他就一道题都没写，就等着抄，可江馨写完后却直接交了卷；眼看没时间了，他只能随便答了几道题，结果就考了那么点儿分数。而李翔指的二中的那个女生就是江馨；林夜原本以为她和刘冰雪一样已经去了高中，没想到她也复读了。李翔看着张喻说：“我说的是真的，不信你问林夜！”林夜向张喻解释说：“是真的。她以前是咱们学校的，我们跟她同班过。”说完扭头看向了李翔，发现李翔也在看着他，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考场外面丝毫不觉紧张，真的上了考场，林夜也没觉得跟平时的考试有什么不一样。两天的考试从头到尾毫无波澜，期间只有几件小事让他印象比较深刻。第一件小事，是考英语的时候，左边的考生扔给他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传给右边的人”，底下是所有选择题的答案。他一看还有这好事儿，毫不迟疑的抄了答案，之后才找了个空子把纸条传出去。当时他以为是天上掉了馅饼，后来才发现那是个陷阱。第二件小事，是考政治之前，他在考场外碰见了邻居家的妹妹林萱。政治是开卷考试，林萱见他只带一本初三的政治课本，就把自己带的七八本政治资料分出一半让他带上；他只要了最薄的一本夹在了政治课本里，考试时真就从里面翻到了一道不会做的大题的答案。第三件小事，是考试的那两天，他既没有见到林苹，也没有见到林飞霞和范雨佳；当然，也有可能见到了，只是没发生特别的事情，时间一长他就忘了。还有一件小事，就是考试的第二天突然下起了大雨。最后一场考试结束时雨势正大，他走出考场往留在一楼走廊里观察天色、犹豫着要不要走的那些女生当中看了看，没有找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就直接冲进大雨中淋了个痛快。
考试成绩出来后，林夜是跟林鉴一起去学校查的分数。重点高中录取分数线是427分，三（4班只有三个学生过线，李静玉是其中之一。李翔考了个让人十分纠结的分数，424分，差3分挂上重点线。普通高中的录取分数线是34分。除了老肥，林夜熟悉的大多数人都过了普高线——他考了365分，林鉴考了384分，范雨佳考了392分，林苹考了379分，林飞霞考了354分，林家荣考了353分——老肥考了37分。林鉴的数学只有42分，他十分懊恼的说：“考数学的时候有人扔给我一份答案，上面写着传给后边的人。我看那上面有好多错的，可是有些题不是很确定，就把自己的答案划了，改成了那上面的。”林夜忍不住笑了说：“考英语的时候也有人扔给我一份答案，上面写着传给右边的人。咱们是被那些贱人给坑了。”不过还好，他的英语只写选择题且全部靠蒙，分数下降的空间本来就有限，坑他那人的水平似乎又不是很高，仅仅只是把他的英语成绩从平时的3分左右坑到了2分。
填报志愿那天，林夜没有见到林飞霞和范雨佳。在沉闷的气氛中填好志愿表，他和林鉴是跟林苹和李静玉一起离开的。走到楼下，三（3班的一个男生在楼上冲走在四人后面的老肥喊道：“老肥！你考了多少分？”老肥抬头看着那个男生，大声笑着说：“才三百零几分啊，连普通高中都上不了！”那个男生笑着说：“我才惨呢！考两百九十九分，要是能多两分，回去有人问起来，说考了三百多分也好听点儿啊！”林夜和林鉴还有李静玉都忍不住笑了，林苹却像没听到一样，依旧沉默着走在他们身边，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一路上都是林鉴和李静玉在闲聊，林夜和林苹走在他们两边都没有开口。林苹应该是不想说话，林夜则是不知道说什么。出了学校大门，李静玉跟林鉴道了声别，和林苹骑上自行车先走了。林夜看着她们渐渐远去的背影，心里并没有太多的离愁别绪，只是默默的希望进入高中以后还能见到林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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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过后，林夜到了秣陵五高很快就发现自己的希望落空了，三（4班有五个学生去了五高，包括他、林鉴和林家荣，却不包括林苹。起初，他着实很失落，不过来都来了，没有林苹，日子该过还是要过。接下来的事情可以说是自然而然又有些出人意料，他很快适应了高中的生活节奏，并且由于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居然把数学和英语之外的功课都学的很不错，期中考试总分95分，他考了67分，硬是靠着副科挣来的分数挤进了班里的前十名。也是在那段日子里，他找到了第一个可以伴随自己一生的爱好，看书。他真正用心去看第一本书，是从同学那里借来的《鲁迅全集》。那本书极大地开阔了他的眼界，《狂人日记》和《阿q正传》已经他眼前一亮再亮，《故事新编》更是完全颠覆了他对鲁迅的刻板印象，让他意识到原来鲁迅先生竟是一位幽默大师。后来，恶搞之风风靡网络，备受年轻人的追捧；他看到那些网络恶搞却总是不屑一顾：这些都是先生玩儿剩下的。另外，他还发现武小样说的那句“呔！小样儿住口！”很可能也是跟鲁迅学的，鲁迅在书里的原话是：“呔！住口！你这势利的狗！”也正是因为那本书太过精彩，他才走上的花钱买书的道路——当时，有人周末到五高校园里摆摊卖书，他看到有自己看完之后依然念念不忘的《鲁迅全集》，就花五块钱买了一本，顺带着用同样的价钱买下了一本《红楼梦》。先看《鲁迅全集》，接着就看《红楼梦》，可以说他看书的起点是相当的高，打定了他看书的基础的同时，也导致他在后来养成了看书十分挑剔的臭毛病。
一切看似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可林夜还是开始感到有些厌倦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没有了林苹和范雨佳在身边，时间越久，他越是压制不住自己内心的躁动。所以，当他发现班里有不少人通过写信联系以前的同学，当即就动心起念想要写信联系她们。然而想归想，只知道林苹肯定进了高中、范雨佳大概率在新集一中复读，却不清楚林苹在哪个学校、范雨佳在哪个班里，他再怎么想也只能是想想。
在林夜想着联系范雨佳的时候，范雨佳也在打听他的消息。
放假回到家里，林彦告诉林夜有个女生问过他他去了哪里。林夜问他是哪个女生问的。他说不知道名字。林夜问他是不是长得很高头发很长。他说长得不高头发也不长。林夜问他是不是长得很好看。他翻了个白眼。林夜又问他知不知道她在哪个班里。他说不知道。就在林夜以为问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了的时候，他加了一句：“那个长得很高头发很长的女生，好像还在你们原来的班里。”于是，林夜写信给林苹和范雨佳念头就变成了写信给林飞霞。
由于是第一次写信，既没吃过猪肉也没见过猪跑——当时的林夜极其孤陋寡闻，没写过信也没看过信——给林飞霞的第一封信他写的十分艰难，动笔之前连书信的格式都不清楚，又找不到相应的参考，只能按照猜测出来的格式书写；开篇的内容同样让他犯难，不擅长套近乎拉关系，林飞霞又是个看上去大大咧咧其实内心十分敏感的女孩子，他写的每一句话都反复的斟词酌句，生怕会引起她的误会和不必要的胡思乱想，又怕写的字数太少不好看，为了凑字数真是费尽了心思；相比之下，后面介绍他自己的近况倒是写的很顺利，反正把学习上遇到的困难都往大了写就是了，既容易引起共鸣又可以博取同情，简直一举两得。
写信时已经足够小心翼翼，把信寄出去之后，林夜更是坐立难安，只要一想到给林飞霞寄了信，他的心底就会涌出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忐忑：怕林飞霞误会他居心不良，怕林飞霞不回信，更怕给林飞霞带去困扰。好在他的担心是多余的，经历了十多天的折磨，他终于等到了林飞霞的回信。看信之前，他内心的激动完全无法克制，等到看完之后，那份激动就变成了心安和无奈。心安的是，林飞霞收到他的信应该很高兴，回信中字里行间的欣喜溢于言表。无奈的是，林飞霞的文笔实在惨不忍睹，很多地方用词不当还写了不少错别字。
有了第一次写信的经验，林夜很顺利的写好了给林飞霞的回信。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自己在那封信里问了范雨佳在哪个班里，从林飞霞那里得到回复之后才去联系的范雨佳。可是多年以后翻看当初留下的信件，他却发现林飞霞在最初的几封信中根本没有提到范雨佳，也不知道是他记错了，信里压根没问，还是问了，林飞霞在回信中却没有回答。后面的事情他同样记的不清不楚，只能隐约想起给林飞霞的第二封信也就是那封回信寄出去之后，等了很久都没等到回信，然后他就忍不住又给林飞霞写了一封信，同时还写了一封信给范雨佳；至于他是怎么知道的范雨佳在哪个班里、林飞霞其实不是在三（4班而是在三（3班，那就更是一笔糊涂账了。不过那些事情没记清楚，再往后的事情他却记的很清楚。由于邮局送信的速度实在让人不敢恭维，那两封信寄出去后又是长久的等待，期间的胡思乱想几乎把他逼疯：一个人不回信就罢了，两个人都不回信是怎么回事儿？也许正是因为如此，当两人的信同时到来的时候，他才感到分外惊喜。
那一次，林夜同时收到了两封信，更准确的说，是同时收到了两个信封。一个信封里面是林飞霞给他的第二封回信。另一个信封装得鼓鼓囊囊的，简直是一个小包裹，以至于去学校传达室拿信的同学把信拿回一（3班时，有个上前找信的同学看到后直接爆了粗口，愤懑的举起信喊道：“还有没有天理！同样是八十分的邮票，这封信都能送到，我的信竟然因为超重退回来了！”确实没天理，那个信封里总共装了三封信。一封是林飞霞给他的第三封回信，一封没有署名，还有一封是范雨佳给他的回信。林飞霞的两封回信都没写什么特别的事情。没有署名的那封信说，“这是你给‘兔’写第一封信时我写的，没寄，因为当时觉得你似乎有点‘缺德’”，“猜猜我是谁，就不告诉你”，接着就回忆起了在三（4班里的一些往事，还说“我见到你弟弟了，问你弟弟你去了哪儿，才知道你去了五高”，“我有一肚子、两肚子、三肚子，不，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你以前不爱（不敢和女生说话，一说话就脸颈通红”，“我们女生又不是老虎，你怕什么”，还说“我后来不跟建说话并不是生他的气了，只是因为我心情不好，见了建帮我给他道个歉”，最后说“这可不是匿名信哟，你要是猜不出我是谁你简直就是……”。看信的开头，林夜完全可以确定是范雨佳写的，可是越往后看越不敢确定是不是她写的了，因为信里说的不少事情他都不知道，还出现了一些他闻所未闻的诡异绰号，比如“太子”、“鸡”，让他替她跟林鉴（信里写成了“建”道歉更是令他一头雾水，他根本不清楚她什么时候跟林鉴闹过矛盾。直到看了另外一封信，他才知道自己起初猜的是对的，那封信确实是范雨佳写的。范雨佳在另外一封信的开头说他还算有良心，还记得她；说那封没署名的信，是他给林飞霞写第一封信的时候，她写给他的，可是林飞霞没跟她说就把回信寄了，她一气之下干脆不寄给他了，反正他也没想着她；还说“林苹也整天想着你们呢，抓紧时间给她写信，不然她会气死你的”，让他竖起耳朵听好林苹的地址，“奉苹（林苹承运，鸟儿诏曰：三高高一（12班（南院”；还说她同时收到的他和李翔的信，不过她先看的他的，因为最想知道的是他的消息；还说他真够狠的，给林飞霞写的信多、给她写的信少，“已给兔three了，才给俺one，你什么意思（我可没生气”；还调侃他信上写的林彦不知道她在哪个班里，“请指教‘林彦’何许人也，或是其他什么东西，i'mverysorry，忘了‘林彦’这小子是你小弟是也，谁让你妈给他起了这个难记的名字，竟让本人闹了个大笑话”；最后给他留了一个诗迷：“天鹅飞走鸟不回，良字去头双人配，双木非林心相叩，您若无心各自飞（打四字。”这封信着实把林夜感动得一塌糊涂，他实在没想到自己在范雨佳心里有那么重要的位置，看完信之后一种最难消受美人恩的感觉油然而生，心猿意马地怀疑她是不是喜欢自己。不过想法很放得开，他之后给范雨佳的回信却写的十分矜持，提起那个诗谜，说他很容易就猜出了谜底是“我、很、想、你”四个字，然后顺水推舟的告诉她“我也很想你们”——没错，连“我也很想你”都没敢说，只是说了个“很想你们”。
好不容易有了林苹的地址，在给林飞霞和范雨佳写了回信的同时，林夜自然没忘记给林苹写信。然而，给林苹的那封信寄出去之后，经历了比等范雨佳和林飞霞的回信更长时间的折磨，他也没能等到任何消息。刚开始，他还以为问题又是出在了邮局的效率上。直到寒假期间在家里整理信件的时候，他才猛然想到那封信的收信地址写错了：范雨佳除了告诉他“奉苹承运”，还告诉他李静玉在三高北院一（5班，而他在信封上写的是“秣陵三高南院一（5班林苹（收”。这个发现着实让他感觉又好气又好笑：林苹应该连信都没收到，你还好意思等回信！